司徒绛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满屋子里偏着赤金的颜色,寂静的气氛显得周围空荡荡的。他罩着外衫推开门,石阶而下,有一个人在院中舞剑。金叶萧萧,那人寒光出袖,锋芒无二,明明远处一片落日安宁,面前却仿佛疾风无形,翻涌之气难以平息。林声飒飒,剑器浑脱,他的招式步伐无一不美,出剑时凌厉利落,收剑却又缠绵悱恻,司徒绛没有出声,他静静地看着,就像欣赏世间最名贵的宝剑,是如何实至名归。
何文仁走了,他并没有影响小竹林的一切,但司徒绛知道,何文仁带给林长萍的选择是足够痛苦的。他不想去细想林长萍决断的理由,也许那足够值得自己高兴,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这一招一式,他没有感受到预想的惬意和放松。
又是一个落日,小竹林里,终于将会有无数个一陈不变的落日,等着他们。
下雨的几天里,司徒医仙的竹篓坏了,反正也不打算外出采药,那个竹篓就被踢到了杂物堆里面废弃。到了晚间,司徒绛左等右等不见人来,翻了个身,忍不住趿拉着鞋靴走出去。
“啧,”敲了敲门框,“你削那些个做什么啊。”
林长萍把修好的竹条放在油灯下看了看,伸手摸上去,感觉足够平滑不至于割手,才往竹条上面刷上漆。
“药篓不是坏了么,本来想加两条藤边固定下,上手才发觉实在太旧,还不如做个新的。”
特意扔在杂物堆的最后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横竖又不去采药,破了便扔了,也就木头脑子绕不过来。”
医仙磨蹭了半天。
“喂,到底睡不睡了啊?”
林长萍笑着摇了摇头:“那等我编好底座。”
视线往油灯旁一瞧,果然有一个编了大半的篓底,手艺整整齐齐的,因为上了漆,竹条的毛边都被牢牢锁住,完全不会有被竹刺扎到的危险。林长萍这个人心细又有耐性,做木工活像模像样的,看他挑的竹子,也是竹林里最结实有韧性的那种,估计这药篓做出来能比得上长安老师傅的工艺。
“你们这类人,是不是天生就会三百六十行?”司徒绛坐了下来,拣起一根竹条端详两眼,便丢到一边,“又不会怎么用它,做这么个崭新玩意也是浪费工夫。”
林长萍认真比对着长度,随口答着:“怎么会,既然重新做了,起码得好好耐上个三五年,挑好一点的竹子,也用着结实。”
司徒绛顿了顿,手指慢慢摩擦着修磨光滑的竹条:“三五年,这么久。”
“久么?”他道,“精巧点的工艺,就是十年都不会坏。”
十年,那是多久?三千六百多个日夜,光凭想象,就知道是一种无法在经历前就可以数清的漫长。司徒绛手上一痛,翻过来一看,指腹上嵌着一根短小的竹刺,即使再小心打磨,它还是几不可察地扎进了皮肉里,带来大意之下的痛感。
空白了一会儿,感觉到视线的落点有些不对劲,林长萍抬起眼睛,果然看到司徒医仙撑着脑袋,稍稍眯着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点。
条件反射地耳后一麻,在意识到意有所指之后,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撩过一样,林长萍细微地收了收手掌,发觉到手心在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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