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霜行背着秦观雪一路狂奔,直至飘遥山城。
坐拥群山万顷,庄严肃穆的一代武学宗室,辉煌大气的五彩琉璃瓦在日光沐浴下,耀眼夺目。屋檐上随处可见山城旗帜,朱红翻飞,纹着三百年来代代延续的族徽——虎与蔷薇。
傅霜行只是一瞥,便迅速低下头,背着人去城门口。
守门的两个小弟子并不认得二人,只是听过秦观雪的名字,因而没有放傅霜行进去。
“我是他朋友,你们让我进去见见他。”
傅霜行很是着急,那个小弟子将信将疑:“我听师兄师姐们聊起过,泉州李家是来了个叫秦观雪的公子,但城主只派了我飘遥山城的弟子前去,你究竟是谁?为何我那些同门没回来?寄雁东岸凶险,你又是怎么救到人的?”
一连串的疑问打得傅霜行哑然无声,他是料想过这种局面的,但没想到会是被一个守门的小弟子拦下,他眼珠子一转:“你让我见城主,到时候我会向你们说明一切。”
“我飘遥山城一城之主,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那小弟子态度强硬,傅霜行抱胸而立,似是不满:“都说飘遥山城礼贤下士,怎么你一个小门僮就给我脸色看?”
“守卫山城是我等职责,随你怎么说。”
那人也是个硬脾气,就是不服软,傅霜行气坏了,他要进去,还有谁能拦得住不成?
“霜儿在不在?”
就在此时,一个扛着银枪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傅霜行应道:“是我。”
“是你呀。”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跟我走吧。”
“牧师兄,你要带他去哪儿?这人来历不明,恐怕——”那个看门的小弟子不依不饶,崔牧笑笑:“城主让我来找人的,你放心,他要是手脚不干净,我就将他打出去。”
傅霜行愣了愣,这人,有点狂。
“哎,你,走了。”崔牧勾勾指头,傅霜行“嗯”了一声,就跟着他进去了。
“小雪一直昏着,没醒过来,城主请了我们这里最德高望重的大夫来,你别太担心。”
崔牧走在前头,高高束起的马尾晃来晃去,“话说你居然是男的?”
傅霜行还在想秦观雪的事情,没反应过来,对方自顾自地笑起来:“小雪虽然人晕着,但老是霜儿霜儿地喊,我当时还在想别是他相好,结果出来一看——”
他戛然而止,咯咯笑着,傅霜行顿了顿:“我是他朋友。”
“贵姓?”
“免贵姓叶。”
傅霜行的母亲姓叶,为了引起猜疑,他选择了这样的说辞。
“叫叶霜儿吗?”
“呃,是的。”
“那真得挺像个姑娘家的名字。”
“嗯。”
崔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走起来确实很快,只是这城中构造复杂,秦观雪所在的厢房离大门比较远。
“我那个小师弟有些死心眼,你别跟他计较。”崔牧又拐了弯,话题也转到了先前的事上,傅霜行脚步一顿,上半身往后稍倾,银枪的枪尖就抵在他下巴那里。
“这是何意?”
傅霜行丝毫未乱,崔牧笑了:“挺机敏的嘛!”
“多谢夸奖。”傅霜行手指夹住枪尖,往一侧移了移,“如果你要问和那个守门的小哥儿一样的问题,那我也只能告诉你,我确实是小雪的朋友。”
崔牧枪尖一抖,傅霜行迅速松手,后退了一步:“小雪说唤我名字,是你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
对方挥着银枪攻过来,傅霜行眼皮一跳,边躲边问:“那你想要怎样?”
“城主下令,让我带你过去问话。”
崔牧笑笑,一杆银枪耍得风生水起,然而却抓不到傅霜行一点破晓,对方脚一踢,顺势踩上那杆银枪,身形一晃,径直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
崔牧一下动弹不得。
“怎么,还要来?”傅霜行稳稳踩着他的银枪,手上倒没使多大劲儿,恐吓着,“再动我就不客气了!”
崔牧嘴角直抽搐:“有话好好说嘛,这是我家耶,给我个面子啊,大家以后就是兄弟!”
“谁和你是兄弟!告诉我,小雪在哪儿?”
傅霜行挤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崔牧撇撇嘴:“我就是手痒,想跟你玩玩,我们城主真得要见你,你先去见他,客随主便嘛!而且,现在大夫们都围着小雪转,你去了也没用啊!”
傅霜行听了,也是这个理:“那你不准再给我搞幺蛾子。”
“我保证,我保证!”崔牧咧咧嘴,“你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嗯。”
傅霜行撤了手,还踢了银枪一脚,崔牧宝贝似的摸了摸,抗在肩上,老老实实带人去见了崔绮君。
傅霜行对这位城主只是略有耳闻,因为在魔教之内是不能提及飘遥山城的,他所有的认知还来自于上辈子的零星记忆。
据传这位崔绮君是在其兄亡故后接任城主之位的,在族中也算颇有美名。在上一世中,飘遥山城仍旧是武林首屈一指的武学宗派。但那会儿的傅霜行一门心思要去学铸剑,便没有过多关注这些。
眼下,崔绮君坐在主位,仍是问了那几个问题:“你究竟是谁?怎么救到小雪的?我派去那些人呢?”
傅霜行垂着眼帘,开始编故事:“我叫叶霜儿,和小雪是朋友,一起在泉州霁夜岛读过书,是他哥哥的学生。秦夫子病重,我本想和他一起来的,但他认为寄雁东岸危险,我就只好偷偷跟了过来。在悬崖下,我们遇到了,但是被不知名的人袭击,您派去的那几位都已不幸身亡。小雪为了救我,被暗器刺伤肩膀,我就背着他来飘遥山城求救了。”
崔绮君慧眼如炬,看了他一会儿,道:“会出现在那里的,想必是魔教中人。也罢,都是天命。”
傅霜行低眉不语,对方叹了一声,又道:“你若不介意,先在这里住下。一来小雪一直念着你,想是你对他十分重要,等他清醒,我好有个交待。二来,我暂时没有通知泉州那边,怕李家主担心忧虑,但是顾姑娘与李小公子约定要在这里会合,若那时候小雪尚未脱险,你在这里,也免伤和气。”
傅霜行有苦难言,他如果迟迟不回,月如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可小雪的情况……
早知道我就不执意进来看他一眼了,傅霜行只是想想,又觉得舍不得,毕竟小雪会受伤,都是因为自己。
“多谢城主。”傅霜行恭敬地行了个礼,“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了吗?”
“可以,但是要将你的佩刀解下,我城中规定,厢房内是不准带武器行走的,还望你能体谅。”
崔绮君字字扎心,傅霜行握着刀柄,那上面也刻着飞羽标志,虽然在树屋内,他已经用石蜡和布条缠紧了,但难保对方不会拆开。
“待事情了结,我会原封不动还你的。”崔绮君还在步步紧逼,“我知道,佩刀对一名刀者来说,十分重要,但……”
他不再继续说了,傅霜行只好应下:“那,有劳城主。”
不情不愿解下佩刀,交予下侍,崔绮君这才让崔牧带他去见秦观雪。
走在路上,这位肩扛银枪的少年又开始喋喋不休:“我跟你说,等见了小雪,你可别太激动扑过去,那些大夫最讨厌你们这样吵闹的家属了。”
“哦。”傅霜行还有些心烦意乱,根本没在意崔牧在说些什么,只顾点头,对方一张嘴叭叭叭个没完,他竟都应了下来,这让崔牧有点开心。
“你脾气还挺好的嘛!交个朋友?”
少年伸了手,傅霜行一愣,稍稍跟他握了一下:“嗯。”
“那大家以后就是兄弟了!”
崔牧揽过他的肩膀,忽然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些许,“你多大啊?”
“十七。”
“我十六。”崔牧嘟囔着,好似有些不服气。
傅霜行只觉得肩膀上吊了个很沉的挂件,微微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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