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宅是最后一个从墓道里上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下面呆的久了,大好的日光一入眼,他就开始发晕,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警觉性又下降了好几个水平。
一根银针再次打入他的督脉要穴,迫使他提起劲,人也跟着清醒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
李有信带着一群玄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秦佑将岳星明护在身后,攥着右手,沉默不言。霍小宅刚抬眼,就和白无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少年下了个定论。
“你们,怎么会在大哥墓里?”李有信声音沙哑,听上去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霍小宅并不能理解他的这种变化。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李有仁最不喜他和白无暇站在一起,脸色很不好看,“带着个外人来打自家兄弟不成?”
“自家兄弟?”李有信不知为何,竟戚戚然地笑起来,“你和三弟又何曾将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站着的究竟是什么人!那个岳星明,偷盗大哥的墓穴/图,以尸养蛊,原本被白先生捉住却又半夜逃脱,眼下竟和你们一起出来?你倒是和我说说,这要怎么解释?”
李有仁一时哑然,转而踢了岳星明一脚:“你自己说吧,我又不认识你。”
“慢着。”秦佑见双方都心有怨气,那白无暇又不是个简单人物,生怕他们越说越糊涂,便想站出来解围,没想到李有信见他,反倒更是火大:“秦佑,你想怎样?”
质问的语气使得秦佑略有迟疑,白无暇便追问道:“秦夫子,二爷待你一如几出,如今你却护着个来路不明之人,作何解?”
“他非是来路不明之人——”
“可你除了知道他姓甚名谁,是一名优秀的铸剑师,其他的呢?”白无暇哂笑,“怕是一无所知吧?”
岳星明眸色一沉,白无暇这是打算曝光他的身份?也是了,晴光首领的身份在场所有人皆知,可他魔教少主之名却是无人知晓,此时捅破,满身的浑水就洗不清了,而且——
岳星明看向秦佑,心中忽感一滞,自己怕是要失信于他了。
“不论出身,我只敬他为人。”秦佑一心相护,奈何白无暇巧舌如簧,简直是按着他们的头认输:“若是敬他为人,那他为何会出现在墓穴之中?”
玄衣刀客从怀中取出那张图纸:“这是日前,我邀二位一同审讯岳星明时所查到的证据,秦夫子可还认得?”
“记得,是李清河前辈的墓葬图纸。”
秦佑垂眸,陡升一股不详预感。
“李清河的墓葬之中,遍布机关巧阵,没有图纸根本进入不了墓室!秦夫子若是还不信,大可搜他身,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提前描摹了一份!”白无暇气势汹汹,更是手一扬,带来的属下就推出一人来,岳星明心神一震,糟糕,他中计了!
“这位,便是季离,季姑娘。”白无暇的眼神瞟到了霍小宅身上,对方却有意避开了,“我想,你们应该认识的。她潜伏府中一段时间,想必探得不少消息吧?”
“少主,救我呀!”季离还在惺惺作态,垂首而哭,只是那语气在岳星明听来,怎么都像是在耻笑他。
“少主?”秦佑听她的称呼,竟也愣住了。
岳星明却笑了:“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季离,你究竟安排了多少眼线在我附近,又是怎样玲珑剔透的心思,能将事情安排的如此巧妙?真是难怪母亲重视你,是我大意,不该对你掉以轻心。
岳星明长叹,松开了秦佑的手,将傅霜行给他的那份图纸掏出来,随手往地上一掷:“罢了,悉听尊便。”
“少主!”霍小宅也急了,秦佑握紧右手,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说,不论我出身,只敬我为人吗?”岳星明靠近了些,笑容忽而变了样,多了好几分捉摸不透的心思,“怎么,现在也不认了?”
秦佑神色一晃,抿着唇,不说话,岳星明又道:“你还是太天真了,被人利用也这般心甘情愿。”
他稍稍侧过身去,不敢看向心爱之人,恨便恨吧,误会便误会吧,最起码,你不会被泼了一身脏水,污了清白,以后总是好过的。
“我名叫岳星明,而我的母亲,正是现任魔教教主,月如钩。”
一身白衣纳垢,说话的人一脸平静,“可是,白首领不应当不认得我,你不也是魔教中人么?论资排辈,也应认我这个少主才对,如今却帮着李家来对付我,不觉可笑?还是说,李家主已然完全放心他了?”
岳星明这句话,其实戳中了李有信的痛处,他不完全信任白无暇,可如今,他实无办法。
一旁的李有仁也是看得清楚,尽管昔日与二哥多有嫌隙,但现在并不是置身之外的时候。他轻咳一声:“你们说来说去,归根结底,恐也是魔教内斗,与我二哥何干?与这位小秦先生何干?”
说着,他便又推了一把发愣的秦佑:“走走走,过去我二哥那边。我们刚刚也确认了,大哥的墓室没出问题,他们吵他们的,我们不要管!”
“三爷此言差矣。”白无暇阻止了李有仁的此番举动,“我没有冒犯秦夫子的意思,但他既然先受蒙骗,恐怕,也难辞其咎。我须审问他片刻,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之后定会赔礼道歉。”
秦佑顿时身影一僵,他的身上,还藏着钥匙,如若被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白无暇,你不要欺人太甚!”岳星明有些着急,要是阿佑被这人带走,白的也能说成黑的,这怎么行?
“您为何如此激动呢?”白无暇又笑了,明明那么严肃正经的脸,一笑,却添好几分阴狠,“是心中有鬼,怕我搜出些什么,还是真对他情,怕我伤了他?”
“你!”岳星明气狠了,却一时无从辩驳,霍小宅更是懵到不行,他看着季离,对方不知何时停了那假哭,右手指缝间夹着一根银针,似乎还将有所动作。
“我?”白无暇像是演戏演上了头,完全一副反派模样,步步紧逼,“我有说错什么吗?”
“少主身上的那份图纸,是我在李有德家里找到的,除了这个,还有一幅画,是一对父母和他两个兄弟。”霍小宅眼看对方快把他们按死了,心一横,决定说出实情,“我把这些东西给了傅霜行,他可以作证。”
这下,应该能挽回点胜算,毕竟那是李有信妹妹的亲孙儿?霍小宅刚说完,岳星明差点气昏过去,你没事说这个干嘛!等着被白无暇抓把柄吗!
果不其然,对方逮了个正着:“傅家的小哥儿?你们居然把心思打到了他身上?”
李有信听了,脸色瞬间垮了:“快,来人随我回去!”
“不必了。”
远远地,传来一个柔媚的女子声,岳星明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完了。
“我刚好带了两个孩子过来,看看热闹。”
红花雨落,珍珠坠盘,芳香徐至,一人踏着飘逸轻功而至,言笑晏晏,但见她两手各带着一个孩子,正是傅霜行与秦观雪。
“小雪!霜儿!”秦佑欲往,却被暗器击中肩膀,后退好几步。
“不可对教主无礼!”
不知何时,又来了一拨红衣人,也是身佩飞羽长刀,围在了岳星明之后,一黑一红,形成双方对垒之势。
“我儿,怎么见着为娘,连个笑脸都没有?”
来人正是月如钩。
她笑着,眉眼之间自带一股媚劲,虽是岳星明母亲,可犹显年轻,更像是他的姐姐。
“您,好样的。”
岳星明头一次感到羞辱,比起无能为力,坐以待毙更加讽刺的羞辱。
他以为尚有余力一搏,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耳光,是了,这完全就是母亲在和自己过家家,翻覆之间,就是云泥之别。
“我儿,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这帮人欺负你,母亲帮你出气,可好?”月如钩笑笑,眼神狠戾,“白无暇,背叛我魔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既是承人之约,自是一诺千金,眼下甲子之约未满,我有责任保护李家众人安全,教主何苦咄咄逼人?况且,我晴光素来只听令主之命,与您,并无太大瓜葛。”
白无暇镇定自若,月如钩看了眼被擒住的季离,嗔怪了一句:“小废物,还不快起来?”
“是。”
应声之间,季离已脱开枷锁,反手就是一银针,直冲白无暇命门。
双方不免一战。
刀刃相向,鲜血飞红,情势混乱不堪。
月如钩打了个响指,便趁乱带走了自己儿子与秦佑。
“霜儿!霜儿啊!”李有信彻底乱了阵脚,气血攻心,昏迷倒地。
李有仁背起他,且战且退,勉力突围,回了李家。
“李有信兄弟俩已经走远,别演了!”季离着急喊停,白无暇一抬手,双方同时止住了兵刃。
只是一点轻伤,并未伤及内里。
“白首领发挥稳定,在下佩服。”季离竖起了大拇指,对方却冷哼:“你刚刚那一针,是真想要我性命吧?”
“哎,怎么会?”季离拍拍他的肩膀,套着近乎,“我若不演得像一点,能瞒得过李有信?”
“哼。”白无暇挪了挪脚,离她远了些,“我来时已将李家所有护卫人员撤掉,眼下你们大可进出,只是不要妄造杀孽。”
“这你放心,我之前说过,此次只是为了将少主带回去,剩下的,你不用担心。”季离顿了顿,又眯起眼睛笑起来,“不过白首领随机应变的能力真是强,找了一趟李有信,就知道要把我带过来,还提前算好要撤掉护卫。”
“不是提前算好的。”白无暇眼神一沉,“你到李家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了。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察觉,但这几番较量下来,反倒使我怀疑,你所有的行踪都是在有计划地透露给我,包括月如钩今日会现身。”
他轻轻呼吸:“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不撤去护卫,凭教主的能为,还会进不去?”
“那你真得很棒呀!”季离竟鼓了两下掌,“识时务,说话又直白。单是观察我平日行踪,就能完美接续我的计划,是个聪明人!”
“我自有我的考量,你好自为之。”
白无暇轻轻颔首,带着人走了。
季离手一背,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白无暇,心肠不够狠,就算实力强劲,又能如何?终究只能聪明反被聪明误!来人,跟紧他,若是他成功从许迎秀尸身上取得活蛊,即刻告诉我!”
“是!”
几条人影闪过,季离冷哼:“白无暇,没了同命蛊这张底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和我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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