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宅忍着伤痛,一路奔逃,直至碎石嶙峋的滩涂地上。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一滴一滴砸在脚背上。
远远地,追过来一个人。
霍小宅微闭上眼,低声唤道:“师姐。”
“吃苦头了吧?让你不听话!”季离嗔怪着,一把攥住他受伤的胳膊,“我瞧瞧。”
“疼,你轻点儿。”霍小宅眉头紧蹙,季离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疼就对了,下次多长几个心眼儿,才不会搞得这么狼狈!”
“你尽快吧,我还要赶回李家去,少主被困在楼里,那位秦夫子可不能再出事,不然我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霍小宅直想叹气,季离笑笑:“就你现在这样还想去护着别人?好好养伤吧,姓秦的那边,我替你看着。”
霍小宅抬眸看了看她,抿了抿嘴:“师姐,我该相信你吗?”
他们虽师出同门,可是在各择其主的时候,就已经是名义上的分道扬镳了。
“你就算不信任我,现在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不是吗?”季离沉静地给他包扎好伤口,顿了顿,像是欲言又止,但很快,她就又笑了笑,“行了,你休息休息,觉得好了就可以再想想怎么保住岳星明和秦佑了。”
季离比霍小宅和岳星明都年长,加上本身狂妄的性格,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霍小宅默然,良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李家之中,秦佑已经听完傅霜行说了他得到那些图纸的来龙去脉和部分的想法,心中愁苦不已。
“秦夫子,我们去大舅公的墓里看看吧,说不定会有线索?”傅霜行还不知道过去的事情,只觉得顺藤摸瓜总会有结果,秦佑摇摇头:“那太危险了,你将这些图纸给我,我会再另想办法的。”
傅霜行微咬着唇,没有过多辩驳,乖乖将那些纸张给了他。秦佑收好,却没有立刻离开:“你们,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想。”
秦佑整理了下思绪,将自己所见所闻,一一理清,说给了两个孩子听。
“其实,我觉得当年李清河前辈,不一定就是死于剑上之毒。”秦佑轻声说着,也没有管傅霜行和秦观雪两个听没听懂,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梳理所有的线索,“你给我的这本小册子上,画了铃铛,药引,虫儿和蝴蝶。除了铃铛我没见过,那些粉末和虫儿,倒是与白无瑕所说的以尸养蛊很像,那最后的蝴蝶,说不定就是蛊虫蜕变的最后一步。”
他说着,又缓缓呼吸着,似是在稳定情绪:“而那蛊虫旁边的注解,同命,按字面理解,也许是昭示着那蛊虫有着很强大的力量,可以转接命数,躲避灾祸,比如,能转移毒|素。”
傅霜行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那秦夫子,你怎么想呢?”
秦佑只觉得心中焦急,嘴唇略干:“怎么说呢?我听完李有信前辈的故事,觉得那之中另有隐情。你说,以孙令扬的本事,就算那蚀昴百毒缠身,他应该也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藏着,为什么一定要埋进李清河的墓中呢?何况,孙令扬在故事中,也算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他会允许甲子轮回之后,有人将自己的好友掘坟曝尸吗?”
他摇了摇头:“也许,李有信前辈听到的故事,并不完全,李清河前辈撒了个谎,而这个谎言,我猜,其实三爷是知道的。”
傅霜行有些愣:“秦夫子?”
秦佑低眉望着他:“霜儿,我猜测,也许当年你大舅公,是代替某个人死去的。”
他说着,展开那张四人图后面的字:“这字迹,是三爷的,我曾经在游夫子那里见过,当时因为小雨和三夫人的事情,三爷的字迹也像这样,非常愤怒。”
秦佑叹息:“但现在,他在前几天死去了。这个故事几经人传,我们难以完全推测出全部。眼下我们面临的情况很复杂,要弄清楚白无瑕真正的目的,或者说,魔教真正的目的,不能先发制人,就只能任人宰割。”
傅霜行咽了下口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秦观雪忽然开口道:“我觉得,还有一个人,也许知道过去的事。”
“谁?”傅霜行心跳如鼓,秦观雪看看他哥哥,道:“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五老爷啊。”
如同乍见天光,乌云骤散,傅霜行一下清醒了许多,是啊,他那位五舅公不是一直和三舅公关系很好吗?
“不过,刘爷爷说过,五舅公中了风,一直闭门不出,要是不肯见我们怎么办?”傅霜行又开始疑惑了,秦佑道:“未必不肯见,说不定,正等着我们去见。”
“真的吗?”
“他既然和三老爷关系好,那么为什么三爷去世这几天,他一直没动静呢?要说中风了,身体不方便,却连个口信都不派,这样实在说不通。”秦佑莫名有些乏力,“如果不是小雪提到,或许我们都不会想起这个人,那么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有时候,被遗忘是为了更好地藏住秘密,对吗?”傅霜行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突然很难过,说不上来原因,只觉得这家里好压抑,好让人唏嘘。
“嗯。”秦佑说着,倏然间,眼前一黑,就要从椅子上倒下去,秦观雪吓坏了,赶忙上去扶他,秦佑勉勉强强撑着身子,摆摆手:“我没事。”
怎么会这么晕呢?秦佑呼吸不畅,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他对两个说道:“你们帮我去端盆清水来好吗?我也许是想太多事情了,头晕。”
“好,我马上去。”秦观雪着急地往外跑,秦佑还轻轻点了下傅霜行:“霜儿,你也去。”
“啊,好。”本来准备留下来照看他的傅霜行,愣了愣,便追秦观雪去了。
秦佑扶着椅子,勉强坐好,身上却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难道,是在什么时候中招了吗?
一个人影突然从窗外翻了进来,蒙着面,看不清样子。
秦佑心一惊,那人却快步上前,将一粒褐色的丹药塞到他嘴里,入口即化,苦涩难耐,秦佑直想吐,只听那人道:“咽下去,不然你会出大事的。”
冰冰冷冷的,完全陌生的语气。
秦佑问道:“敢问阁下何方人物?”
“奉我主之名,确保你活下去而已。”那人说完,又如同一阵风那般,离开了。
秦佑攥紧双手,出了一身冷汗,没一会儿,秦观雪端着一盆清水过来,他洗了把脸,脸色就好多了。
“谢谢小雪和霜儿了。”秦佑的气息稳定了不少,秦观雪担忧地问道:“哥哥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找大夫?”
“我没事。”秦佑站起身,“我换个衣服,你们今天先回去。”
“秦夫子,你是想现在就去找五舅公?”傅霜行听到他要换衣服,还要支开自己,就猜到了几分,秦佑没有否认:“对,我要去一趟。”
他垂下眼帘,似乎有些哀伤:“我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救他,但现在,能多一点讯息就多一点胜算,是我能力不够,只能做点跑腿的事情了。”
傅霜行看着他那张脸,也忧心忡忡,是啊,现在他们真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转不到出口。
秦佑还是出了门,去找了那位闭门不出的五老爷。
蒙面人寻到了季离,单膝跪下,道:“首领,秦佑中了白无瑕的七日勾魂香,但现在已经没事了。”
“唉,我就知道。”季离说话总是隐隐带着笑意,听上去俏皮又捉摸不透,“李有信那边呢?”
“他没有,也许是白无瑕自己给了解药。”
“嗯。”季离点点头,笑着,“这下,岳星明可要欠我个大人情了。”
“那七日勾魂香无色无味,散在空气里不易察觉,如果白无瑕发觉秦佑毒已解,再次下手怎么办?”
季离勾着手指,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要是出手太多次,别说白无瑕会连带我们一起算计,教主也会不高兴的,赔本的买卖决不能做。”
“是。”蒙面人抱拳,速速退下。
藏于阴暗处的霍小宅站了出来:“多谢了。”
“不客气。”
季离手一甩,勾着一个药包飞了过去:“拿好,回去尽职尽责吧,下次别那么冲动,我不会再救你第二次了。”
“这一回,算我欠你,下次一定补上。”霍小宅难得严肃,将那药包塞进怀里,匆匆跑走了,季离长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宅,你可得当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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