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悬崖,将海洋独有的气息送入岩洞中。哗哗浪潮拍打着崖壁,卷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低飞的海鸟猛地扎进水里,捕食着自己的猎物。鱼群似乎也感到困倦,三三两两地在礁石中游动着,寻找一个适合歇息的地方。
当横滨进入夜晚时,沙滩上的游人如倦鸟般纷纷归巢,只剩下停泊在港口的船只上还偶尔传来些许声响。暗黄色的灯光闪了闪,绵长的汽笛声惊走了停歇在船杆上的鸟儿。
千万年前,海浪在崖壁上侵蚀出一个个小洞,随着板块移动,崖体拔高,原本的小洞逐渐形成为幽暗的洞穴。外表只是不起眼的洞口,一眼望进去昏黑无光,踩着积水慢慢向里探索,空间逐渐扩大,从必须得弯着腰前进变成哪怕是一米八得壮汉也可以昂首挺胸地行走。
在经过了开头的狭窄小道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近乎半球形的空间,平坦不少的地面,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悬挂在头顶上,水珠一颗一颗落下来,使脚下的石壁长期处于湿润状态。
地面上有着诡异而凌乱的刻痕,构成一种奇怪的符号。
最中间摆着一把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的木椅。坐在上面的短发女孩头歪向一侧,黑布遮住了她的眼睛,在脑后捆成死死一个结。水珠落在她身上,一点点浸湿了白色的连衣裙。
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显然还未恢复意识。
夜色渐沉,角落里淋了燃料的火把燃得更加旺盛,火光照亮了这一方隐蔽到几乎无人知道的空间。
*
看来太宰先生想吃的寿喜锅是做不成了,也不知道那些食材放一晚上会不会坏掉。
这是德莉丝醒来后的第一反应。
她动了动手腕,胳膊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死死地缠在手腕上,稍微有点动作,格外柔嫩的肌肤就会感到一阵刺痛。双脚也被人用同样的方法绑住。
眼前蒙着的黑布让她分不清自己的到底被带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还是要给侦探社的大家添麻烦了啊。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意识到体能是多么的重要。
如果当时能够反应再快一点,至少也不会连声都还没有出就被带走了。
她回想起自己被绑走之前的场景。
在当初救下太宰先生后,她和系统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明明只要她一闲下来就会在脑内出现的声音连着几天都没有再出现,甚至连她将商城物品送给太宰先生时对方都没有出来阻止。
德莉丝也索性关闭了所有的辅助功能,这些功能在大多数时间里其实没有什么用,反而很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女孩拉开卧室里的衣柜,按照资料里的记忆从最下层的收纳盒的隔层中取出来一个密封袋。在她专心地察看着存折内容时,身后的空间被扭曲,缓缓展开一个漩涡。一双棕褐色,用黑色颜料绘着奇怪图腾的手臂猛地探出来,捂住女孩的口鼻,架着她的肩膀把人拖进漩涡中。
这个过程,从前到后只是在仅仅几秒内完成。
她的挣扎在对方面前毫无反手之力,就像被追赶到悬崖边的幼鹿最后的反抗,被人不会吹灰之力地镇压下来。
德莉丝觉得有些难受,她坐在椅子上,被绑缚住的手脚明显有些血液流畅不通,阵阵发麻。
自己现在似乎是在什么溶洞内,潮湿阴冷的气息缠绕在身上,水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场景里格外明显。脚边的地面凹凸不平,她用脚尖试探着点了点,踩到了几块小石头。
不能光等着侦探社的人找过来啊。
德莉丝背在身后的手扭动着,手腕一圈很快被麻绳摩得发红,最靠近外周的地方有细小血丝渗出来。她以一种挑战人体构造的姿势取下了藏在手链中的发卡。
她想,如果这是手铐就好了,这样她和太宰先生学的□□就可以用得上了。
但至少聊胜于无。
女孩将手中的发卡勾入麻绳中,一点点耐心地用较为锐利的侧面挑断绳子粗糙的纤维。
有人进来了,被踩到的碎石咕噜滚开,最后落进地面上深深的裂痕中。
德莉丝的手一顿,她看不见面前的场景,只能用隐蔽的动作小幅度将发卡握进手心中。
平稳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德莉丝面前。
她凭着捕捉到的声音看向来人的方向。
来人猛地跪坐下来,动作带起的小气流扬起德莉丝耳边的碎发。低沉的男性声音格外激动。
不知名的男性:“叽里咕噜哇里撕拉伊希瓦勒……”
女孩蒙在黑布下的睫毛抖动着,听着传入耳中的那一连串陌生的,被大脑自动转化为同音词的语言,她的脸上露出了格外茫然的神色。
到目前为止只点亮了日语和星际通用语这两种语言的德莉丝完全听不懂那吱吱哇哇的一大长串究竟说的是什么。
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情况下,德莉丝选择了沉默。
然而女孩的沉默似乎让来人误会了什么。紧接着又是一长串听不懂的语言,这次的语调又快又急,透露出几分焦急。
他似乎是在解释着什么
尽管语言不通,但是通过对方的语调德莉丝隐隐有些猜想。
德莉丝不知道该怎样和对方交谈,背在身后的掌心泌出一层薄薄的汗液,指甲掐进手心里留下月牙印。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的男性似乎是没有期望再从她这里得到回应,他自说完那些话后就自顾自站起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厚重的靴底踩在石面上,带着拖拉的声音重新回到她面前。对方将沉重的物体拽到她身边,来回往返好几次。
最后他来到女孩面前,用动物毛发制成的笔蘸着冰凉的颜料,在德莉丝的眉心勾画出不知名图案。
毛笔离开额头,紧接着,德莉丝听到了锋利刀刃刺进身体的声音,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温热的液体溅上女孩白净的脸庞,伴随着痛苦的,来自同类的呜咽声,一个还在不停跳动的物体被放到了她的脚边。
女孩掩盖在黑布下的瞳孔骤然缩紧。
无论是谁,许个愿吧,活下去也好,逃出去也好!
此刻,德莉丝前所未有地想要使用自己的异能力,名为人间烟火的异能力悄然发动,却因感受不到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愿望的存在而又悄然解除。
仿佛她面前的不是拥有着思维能力的人类,而只是一群披着人类外衣的,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想法的机器。
这场寂静的屠杀还在进行着,刀刃拔出时带起的血液落在雪白的裙摆上,就像水滴一样浸润进布料中,宛若雪地上开出的朵朵红梅。
女孩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知觉,她的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黑布吸满了泪水,沉甸甸地绑在眼睛上。
“砰——”
突然降临的木仓声打断了不知名男性的动作,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完成了所有安排。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出去一探究竟。
空旷的洞穴内只留下德莉丝一个人。
女孩像是惊醒般,开始奋力地挣扎起来,近乎自虐的扭动着手腕,不顾章法的动作很快让她的手腕变得鲜血淋漓。
木仓声逐渐归于平静,德莉丝听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倒在地上。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她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女孩的黑发。
“小姐,我来接你回家了。”
带着冷意的匕首贴上肌肤,将手脚上的麻绳割断。德莉丝顾不得还在发麻的胳膊,她匆忙地抬起手扯掉眼前的黑布。
一只手拦住了她,在光线进入瞳孔前提前一步替代了黑布的位置,遮在她的眼球上。
“没什么好看的,小姐,我们回去吧。”
太宰治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恳切道。
“不可以这样的,太宰先生。我必须要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多少人付出了原本应该由我承担的代价。”
德莉丝这样回答道。
女孩轻柔而又不容置喙地拉下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她颤抖着,将堪比人间炼狱的场景收入眼中。
鲜红的液体仿佛有生命一样缓缓流淌着,注满了地上的所有刻痕。血液流动着,以她所坐之处为中心,构成不可名状的符号。
所有的尸体被扭曲成朝拜的模样,双膝跪地,头顶深深低垂在两臂之间,掩去了他们狰狞瞪大的瞳孔和被痛苦所折磨得扭曲的面容。而他们胸膛之处空荡荡的,只有黏稠的液体在不断地涌出,为这个诡异的阵式继续增添着血液。
德莉丝低下头,猩红液体涌向她的脚下,她晃神间,似乎看到无数双沾满鲜血的手自其中探出,拽住自己的脚踝,想要将她也一同拖入这地狱中。
她看向太宰治,脸颊上还带着之前溅上的点点血迹。
她似乎是想笑,唇角艰难地向上提了两分,最后露出一个和平时相差无几的温柔微笑,眼里的悲伤却如洪水般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我没事的,太宰先生。”她轻轻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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