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宗妄手插着裤腿的口袋,侧脸的线条冰冷,眸子眯起。
在他幽深的瞳孔里,一切罪恶就像无所遁形一样,直白的扑到了阳光下。
林白的手连忙往后缩,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寂静的气氛使得很十分尴尬,林白的眼睛躲闪着宗妄的目光,不敢与他直接对视,他良久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你的…门…”
视网膜清楚地映照着林白慌张的表情,宗妄习惯性的想扯动嘴角,露出讥笑,可后来他不知为什么没有吐出尖锐的话语,眼神归于平静,冷漠道:“有人把它堵住了,我砸开而已。”
“哦哦,我也是搞了半天才解决门的问题。”林白先回答他边转过头,他慌乱的动作很有欲盖弥彰的味道,“那我就先走了,过会儿晚餐就要开始了。”
宗妄站在原地没有动,眸光内敛,鸦色的睫羽低垂。
林白脚步紊乱,想要飞快地逃离这个地方,他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心中暗暗窃喜。
幸好,宗潇没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撕拉——
他的想法只在脑海中维持了一瞬,他的的上方投着一缕阴影,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见一只苍白消瘦的手腕拽住了他的头发,他的眼前闪过宗妄面无表情的脸,然后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一滴又一滴的血冒出来。
林白狼狈的倒在地上,额角沾上了血污。
“别乱动啊。”做出这种事的罪魁祸首抬腿,再放下,鞋底直接踩在了林伯的脸上,没用多大力道,却把林白牢牢地踩在脚底下,他居高临下,漫不经心地投来一瞥。
之后,他弯腰从林白的口袋里取出东西,顺带抬起手在对方的脸上抽了一耳光。
别管为什么,他就是想做。
林白:………
林白的脸上立马出现了红彤彤的手指印,他回过神来,瞪着宗妄厉声道道:“你要干什么?”
啪——
宗妄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又给了他一耳光。
“你……”
啪——
还是一个耳光。
“不要多说废话。”
林白被打的偏过了头,他的有些破损,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话,因为他不想选择再来一个耳光。
一个纸团躺在宗妄的手心里,他慢条斯理的打开,在触及到上面字迹时,眼神顿时凝住了。
瞳孔中的寒光冷厉的过分。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半响,宗妄挑眉,把摊开的白纸递到林白眼前。
白纸黑字显得十分清楚,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话。
【这间屋里有人】
林白脸汗涔涔,他有些羞愧的偏过头,不想与对方幽深的眼睛对上,可是宗妄强制性的捏住了他的下颚,直接把他从地上毫不费力地拖了起来,然后抓着他的头狠狠地再一次砸到了地板上。
林白的视线一阵恍惚,脑壳带来的碰撞感硬生生的让他眼前眩晕,有温热的液体溅了出来,疼痛却让他刻意保持着清醒。
他手脚发软,没力气抬起头,所以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
只听见轻轻的语调仿佛隔了一层纱朦胧的传过来,与之相反的是,宗妄每个音节都咬的格外重。
“原来你知道啊,怎么样躲避厉鬼的方法。”
首先确定的是厉鬼对男人有一定的仇恨性,之前两晚死的人都是男性,除了披着宗潇壳子的宗妄,剩下的就只有林白了。这位老玩家在惊恐的时候发现了什么,或许是说厉鬼杀人的契机。
自己被盯上了怎么办?
很简单啊,找个替死鬼推出去不就好了。
他不介意不相关的人去死,反正又不在乎。
可是——
宗潇……
宗妄的表情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翻滚的汹涌漩涡,他的眼中有莫名的暗流在诡异扭曲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有么想要掐断林白的脖子,或者是把他能够想到的手段一点点加到林白身上。
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乱打别人的主意。
“就算没有发出声响,厉鬼也会知道有人在里面。你不知道厉鬼是怎么知道的,但你思考过她是靠这种方法来杀人,所以为了摆脱死亡威胁,由你来亲自【告诉】她。因此你写了这张纸条,想塞到某个隐蔽的地方。”宗妄冷漠地阐述着。
“而且不止有一张,你在别人的门缝里肯定也塞了同样内容的纸条,广泛撒网,谁倒霉谁就会成为你的替死鬼了。”
全中……
宗妄冷冽的声音传入林白的耳膜,做个比喻,宗妄的话简直是将他□□裸的绑在手术台上,举起刀将他的心肝脾肺肾一点点切开,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空气中。
林白虚弱地抬头,说话间有血沫咳出来。
“你还不是一样,刚开始装的柔弱无辜,明明比谁都要强,万一遇到危险做起事,一定会比我还要狠。”
已经预料自己说完这句话会得到什么下场,毫不意外的,他的头又被宗妄当成皮球踹到一边,这让他的脑袋又伤上加伤。
“闭嘴,你可以滚了。”
留下这一句话,宗妄的脚步声响起并慢慢从他的脑海中远离,还夹杂着沉重的拍门声逐渐消失。
他不杀我?
林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伤口时,还疼的龇牙咧嘴。
他的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迈开腿逃荒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不管怎么样,他活下来就好了。
楼下的钟表重重的敲响,时针刚好停留在五的刻度上。
现在是五点钟,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
宗妄背靠着门,手指抬起解开衣领前的纽扣,在浴室里的镜子中看到指尖下优美精致的锁骨,表情格外纠结,一副即将上刑场的样子,之后他默默转过脸,耳垂爆红。
为什么我要脸红?
这是我的身体啊,而且我只是换个衣服而已,又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宗妄的手停留在第二颗扣子间——
之后……他又重新把第一颗扣子给扣上了。
他还真是下不了手啊!
宗妄扶着头,手指撩开额头前的黑色碎发,露出光滑白皙的额头。
是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一次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
宗妄一狠心,闭着眼把衣服脱了下来,手僵硬的不敢乱碰,把散落在地上的那套黑裙给套到了身上,不过衣服歪七扭八地挂在身上,不太合身。
宗妄发现胸前有块东西歪了,他正准备矫正的时候,耳畔有清冷的嗓音传来。
【你在碰哪里?】
宗潇醒了。
宗妄的脸一僵,手指更是停留在空中不敢乱动了。
明明他的行为光明正大的不行,现在他却像个偷吃糖的小孩子一样,脸上带着被抓包的心虚。
“我刚才只是在换衣服。”
【那就请你把手离我的胸至少一公分远】
宗妄把手放到背后坐到床上,摇荡着两条属于宗潇的纤细长腿,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在你睡着的这段什么坏事都没做,我昨晚回到房间就睡了,吃完早餐后又睡了一会儿,期间NPC给所有玩家一条裙子,参加今晚的晚宴。”
接下来他又阐述了通关的线索,宗潇许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听着,之后说出一句让宗妄镇定全无的话。
【宗妄,你好像不擅长在我面前说谎】
宗妄:“………”
感觉在危机边缘徘徊中.jpg
【你说谎的语气真的很容易分辨出来。很多时候那股心虚的语都调透露着你在说谎】
【例如,在我11岁的时候,我的远房表哥抢走了我手里的糖,然后你在晚上趁我睡着时操控身体,进入他的房间,往他的游戏机上浇了泼开水,只为了毁灭证据,你直接把它扔进了厕所里冲掉。然后第二天我醒来,你告诉我什么都没做,之后我给你顶罪赔了东西。】
【还有在一年前的神经病院里,你把院长花盆里种的白玫瑰都给摘秃了,别人调查监控后,我才知道你所谓别人送的花是偷来的,之后我还是给你顶罪,被关入了更高等级的病房,门前的护士人数加强了一倍】
【还有就是这次,我很早就醒来看着你把别人的脑袋往地上砸】
黑历史全都…被扒出来了。
宗妄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他低头讪笑道:“你别生气了,他又没死。”
其实,宗妄不杀他不是因为心软,那是因为林白在接下来的演出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价值。
潇潇…不希望他乱动手吧。
【…你做的太过了】
“诶,你不生气嘛?”
宗潇的声音停顿一会儿后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无奈。
【我只是对你触犯我底线的自我防备而已,一直一直都是这样,你把它称为生气,也可以这么说,这种感情解释起来很复杂】
“你在感情这方面有许多欠缺,所以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复杂。”
宗妄感叹道。
从小就被灌入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许多知识,他和宗潇相处的那段时光里,每天眼前都只有嘈杂繁琐的数据理论,宗潇的父母就把女儿当成可以随意改造的机器,只要输入他们想要的编码,这架机器就能变得足够完美。
毕竟谁会给机器情感知识呢?
宗潇的处事更多是按照刻板的法律条文,不能越过底线,不能肆意妄为,她做的事事都被一条条规则束缚住了。
那对早已死去的父母至今还在影响着她的情感。
“那我能否认为冷战到此结束?”
宗妄双手交叠,眼里的光暧昧不明,其中夹杂着期盼,毕竟因为那件事,他在进入游戏之前已经和宗潇冷战很久了。
【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宗潇在墓室做的梦,是她人生中无数掠过的记忆,丑恶和美好混合,虽然有些记忆给她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但她一点点尝试去拼凑,发现自己摆脱无数次困境的原因都是因为宗妄。
无论在什么时候,他总是对她有求必应。
即使他用了那么血腥的手段,只要一想到这个,她的郁结就轻而易举的被打开了。
【宗妄,我讨厌你的肆意妄为,就像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我当初希望你只是我妄想出来的产物】
闻言,宗妄瞳孔微颤,他垂下眼帘,嘴角挂起自嘲的弧度,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我知道的,你一直希望我消失,就像你时常让我滚一样,可是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毁灭掉,在你的脑海中彻底离开。”
——他不承认自己是宗潇的副人格,就算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但他一直明白,他绝对不是这个少女在某次意外下衍生的产物。
有一种尖锐混沌的感觉,时时刻刻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不要失去自我,失去探寻记录他身份的线索。
【可我觉得不是你的错】
宗潇的声音朦胧又迷茫,她的音质一直微冷微甜,听过后给人很美好的感受,但此时其中都充满了对自身的不确定和压抑。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做那些事。可我也不能否认自己,如果我不再坚守那些底线,我的人格和价值观都会崩坏掉,我会失去束缚,变成病态的怪物】
【所以我经常你当做发泄对象,以为和你对立就可以守住底线】
宗妄怔住了,耳边模糊轻盈的声音,是宗潇的叹息。
【原来…我也在自欺欺人】
“不,你只是…善良。”宗妄敛住眸中的复杂,随后他感觉到宗潇在开始接管身体的操控权,没有反抗,他顺从了她。
宗妄眼睫微动,闭上了眼,眼睛再睁开时,瞳孔里的眸光是属于宗潇的清冷。
她套好裙子,带上配套的衣饰,裙边的蕾丝也梳理得一丝不苟,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她的指尖触碰上冰冷的镜面,像是想要触碰到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样,先带我离开这里吧。”
她轻声说道,像往常一样。
随后她闭眼,宗妄重新上线。
他感到了宗潇态度的软和,还有这是她第一次要求自己为她做什么。
必须得办到。
他轻触镜面里脸色苍白的精致脸庞,笑容莞尔,眉眼柔和,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和戾气,他的嗓音带着轻快愉悦的语调响起。
“Yes, my dearest la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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